木偶島<八>

八

「各位好…各位好…好的。」

男人向演講台後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面向觀眾們。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家好。我謹代表藍燈箱服務企業向大家獻上最衷心最真摰的問候，並且以最真誠的心感謝大家於忙碌的生活裏抽出極寶貴的時間，蒞臨藍燈箱服務企業的產品發佈會。我謹代表藍燈箱服務企業再一次感謝大家。」

男人身穿著整齊的高級黑色西裝，臉上帶著親切迷人的笑容，90度向演講台下的觀眾們鞠躬。男人伸出了手，示意向著正緩緩開展於演講台中間的巨大展幕，台上播出能一段令人情緒高漲激昂的小號演奏聲後，屏幕上劃過一點藍色的亮光，像顆流星的飛過，藍燈箱服務企業的標誌顯現。

屏幕上播放起人們日常的生活片段：那時鐘跳動到早上的六時，立即加速了運行，人們的一天正式開始。太陽迅速在一幢幢高樓後升起，街道上已經走著趕著上班的人們。人們有秩序側在一邊的排滿在斑馬線前，等待著交通燈號轉成綠燈，綠燈轉過來的瞬間，人們一起踏出整齊的腳步，一邊來，一邊去，两邊行人互換的橫過馬路。人們高速行走，他們頭上，安裝在高樓大厦外牆的電子屏幕上，高速閃動播放各色各樣的生活產品廣告。那些產品的廣告也出現於巴士的車身上，在路上迅速劃過行人的面前。昨天閃現於眼前的廣告，今天已被新的廣告換上。廣告隨著巴士駛去一閃而逝。馬路上的交通工具高速行駛，它們加速加速，它們在馬路上移動，只留下光束的軌跡，模糊橫向的印象。這印象拉長拉長，連接到透過光纖傳遞訊息的數據網絡世界。0和1，組合成的訊息，一秒之內由地球的一邊傳送到地球的另一邊。一個數據的變動，全球股巿的數字在變動。一隻蝴蝶在地球的某個角落拍動翅膀，製造全球受到影響的效應，發生地震，旱災，水災，火災，飢荒，核洩漏，戰爭，舊政權被推翻，新政權掘起，人們抗爭，有人死去，有人出生，一個動物物種滅絕，一個新的動物物種被發明，新的科技替代舊的科技……

影象轉換得越來越快，快得讓人們看見屏幕上只有不住閃動的色塊，色塊分裂，剩下黑白的O和1的影象在閃動和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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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花了寶貴的時間，耐心欣賞完本公司為各位特別準傋的影片。相信大家在觀看這影片的期間，或觀看完這影片的時候，心裏都會不自覺的產生一個問題：『這影片到底有甚麼意義呢？』大家不用覺得奇怪。大家之所以產生了這樣的一個疑問—原因其實只是很簡單—是因為在大家觀看這段影片的開始，那剎那間，大家已經下意識的否定了影片中展現的一切影象內容的意義。『這影片到底有甚麼意義呢？』，這個問題，不是一個大家真心想問的問題，它的內在藏著真實的，大家對影片的想法，『這影片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僅僅是一種想法，而不是答案的『這影片的意義是……』」

臉上有著親切迷人笑容的男人以優雅的姿態向台下鞠躬，然後挺直好看的腰姿。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我謹代表藍燈箱服務企業，為各位的果斷和有益於個人以至社會的智慧，而感到無上的喜悅。本企業團隊懷著謙卑摰誠的心鼓勵大家繼續勇往直前去相信你們真實明智的直覺，那把從靈魂深深處寶貴光芒所給予寶貴提醒的聲音，那把說出大家真實想法『這影片根本沒有意義﹗』的聲音。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裏，大小事項的種種細節，就像沙灘上的細沙，瑣碎，微細，數之不盡。我們不是顯微鏡，也不需要成為顯微鏡—每顆沙子在肉眼觀察之下，它們之間，輪廓形狀和顏色的相異之處，微小到令它們每一顆都達到極相似到完全看不出分別的模樣。即使我們在某顆沙子上刻上了名字，混在其他的沙子裏，它馬上便失去了被辨別出來的能力。同樣的，若果我們要勉强記住如沙一般細小和瑣碎的生活細節，勉强的給予它們意義，都是一種徒勞的工作。因為，舊的生活細節會被新的生活細節埋蓋，一切都馬上失去被辨別的能力。還有那些我們認為的重大事件，天然災禍，人類不當行為所製造出來的各種人禍戰爭，引起世界各地人們身體上，精神上，甚至靈魂上的痛苦。我們知道世界在改變。世界確確實實的分分秒秒在改變。這情況，就像我們剛才觀看完的影片一樣，所有事都在我們的眼前快速的溜走。而且—有一些聰明的觀眾應該早已知道—影片中的片段是過去了的片段，有一些更加是多年前發生情事的新聞片段。多年前發生地震的國家，現在已經成為了旅遊熱點，每天聚集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遊人。多年前發生過旱災，到現在還是草也無法生存的地方，已經被發展成為收集太陽能的最佳地點之一，提供該地所屬國家大部分的電力供應。多年前發生過水災的地方，現在，當地的居住獲得政府的幫助，居住在更好的生活環境的房屋裏。過去，我們所憂慮核能會帶來世界毁滅性的禍害，然而，到現在為止，人類除了好好運用核能帶來的好處，為人們做有益的事情。戰爭也將要停止，新的領導人帶領著人們到一個新的完全和平的美好世界。雖然依然有人死亡，但是更多的是帶來希望的新生。那些我們認為重大的事件，那些相比於生活細沙巨大的石頭，它們躺在細沙裏，隨著時間的過去， 風化，漸漸也成為細沙，失去被辨認的能力。」

臉上有著親切迷人笑容的男人，以優雅的姿態假裝手上拿著小小的物件。那小小的物件在食指和拇指之間，男人作勢往一旁拋擲，然後拍拍雙手，拍拍肩膊，拍走隱形的灰塵。男人以優雅的姿態由演講台的一邊走到演講台的另一邊，又走回到演講台的麥克風前。特意製造出空白的時間，該台下的觀眾得以消化訊息。

「過去的大事件，也變成了不重要了。它們可能成為歷史上的記載，也可以根本不會成為歷史上的記載。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人們不會不住的記起它們，甚至會把它們忘記得乾乾淨淨。為甚麼呢？『這影片根本沒有意義﹗』﹗為甚麼呢？」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稍為舉起一隻手，伸出一隻優雅的食指，「因為過去的所有根本沒有意義。」

「可是，即使，我們明知道，我們之前所提及到的，生活之中的瑣碎事情，以及對世界產生大小影響的事情，都是毫無意義的，我們拒絕沒有意義的東西，努力去擺脫這些東西，拼命的往前驅進，我們還是會因為人類軟弱多愁善感的天性，或多或少，不知不覺的把大事小事瑣瑣碎碎無意義的東西記取進腦部。隨著時間的過去，我們的成長，久而久之，這些大事小事瑣瑣碎碎無意義的東西會化成為濃稠的有害物質，讓我們腦部運作間產生難以跨越的障礙。譬如，我們為了正確的好好把握生活，以我們最高的速度，有效率的正確工作，把每天的日程安排得充實有益，而且一天完結，我們總是以超過預期的『量』來完成。我們把完成一件事情的時間縮短，把未來拉向眼前。半句話說，我們協力運行著的世界，其實已經一直緊貼著，我們一起共同渴求捉住於手裏的美好未來。但是，為甚麼我們仍然總是在高速運行的生活中，感到異常不可能的漫長呢？令人非常咀喪的是，這種異常漫長的感覺，拖行於時間之上磨擦，磨掉人們身體的活力，磨掉人們精神的力量，導致人們被沉重的身心疲憊壓倒。又譬如，當我們努力希望過著正確美好的社會生活，所以我們在工作上所做的一切都必須要做得正確無誤，並且每樣事情都須要做到合乎正確社會的標準。我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有著實質的數據所支持。數據亦有助我們去認識一個人的質素，排除一切不切實際的誤解，有助社會精英化的趨勢，以加速美好未來的發展。根據據數，我們可以得到社上公平公正的待遇。只要保持著高效率的生產力，生產出很多的『量』或有能力得到社會上大部分的『量』的資源，我們便有機會攀登上社會的上流位置。

雖然我們是根據數據行事的，但是我們卻一直與達至數據要求的標準還有一段距離。到底為甚麼呢？明明，我們都已經那麼的努力了。」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向觀眾低下身姿，用手指輕輕指著自己的頭，示意內裏的大腦。

「我們人類大腦內的神經元連結，經常被比喻為電腦網絡世界的連繫結構。因為腦內神經元連結的作用，確實也如電腦世界的網絡作用一般的，用作傳遞訊息和連繫訊息。我們可以想像電腦網絡世界暢通無阻的情況，我們所接收到的訊息快而清晰；和電腦網絡嚴重阻塞的時候，一張圖片也需要大半天的時間才能下載到的情況。又，試想像，我們的私人電腦正常運作的情況，每個驅動程式都發揮著它們正常應有的效用，因此電腦的運算迅速而且正確，但是不幸的事情發生，我們的電腦遭受到網絡上的黑客攻擊，然後，電腦裏多了一些惡意程式，我們的電腦已經不可能如常高速精確的運作了。」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挺直了腰身，撒開無奈的雙手。

「不過，我們人類的腦部比電腦更複雜，不論在結構上還是運作上，都更勝一籌。這更複雜和更勝一籌的特有性質，也令到它們遇上類近的阻礙問題時，出現比電腦更難解決的癥狀。

由於腦部是我們人體的一部分，甚至是最主要的一部分，我們的身體每一個部分都由腦部所操控住，它可以說是影響我們整個人，和我們整個人生。正如之前我所提及到的，身心疲憊和無法達至數據要求精準的現象。這些現象，一直對我們造成困擾。多餘的記憶，對正確美好社會生活沒有實際用途。半句話說，那些大事小事瑣瑣碎碎無意義的記憶，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裏，不知不覺的進入了我們的腦部神經元裏，在那裏積聚，阻塞，造成腦部神經元連成的訊息傳遞通道不暢，並且造成訊息傳輸需要花更大的氣力和更多的時間。腦部神經網絡擠塞，降低傳輸訊息的效率﹐令到腦部承擔不必要的負荷。這個情況，明顯是我們感覺著時間漫長，身心疲憊的主要原因。

這些阻塞於腦神經網絡的記憶，在製造阻塞的同時，也會產生一種濃稠的有害物質。這種濃稠的物質不但加重阻塞的狀況，而且它還會發揮出一種對正常社會生活具有威脅性的作用，一種令正常人徧離正常社會生活的毒性想像力。這比訊息不能暢通傳輸於神經元網絡更為可怕。因為它惡毒能力的作用，它能够擾亂正確訊息，把正確的訊息扭曲，變成另一個樣子。最糟糕的是，我們無法控制那訊息會被扭曲成怎麼的樣子。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我們如何努力的達至數據要求的精準，我們還是會犯下錯誤，永遠跟『精準』有所距離。最可怕的事是，當這些不夠精準的徧離，漸漸帶領一個人遠離正常社會的生活，那個人極可能會得到精神錯亂症。」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伸手在空中，裝作要亂抓著空中的甚麼，扭動著身體，做出茫然不知所措的動作。然後，整理好姿勢，向觀眾們撒出無奈的雙手。

「我們可以怎樣做呢？

電腦網絡的問題，我們可以透過軟件升級，硬件升級或重載，來輕鬆解決。我們腦部神經網絡出現問題，我們可以怎樣解決呢？或者，怎樣解決，是否可以解決，都不是先決問題。也許大家心裏都開始就著我們現在所談論的話題，懷疑著自己身體上是不有的一些癥狀聯繫到『腦部神經網絡阻塞』。對嗎？『我最近的工作效率不及以前。』，『我最近在工作上常常出錯。』，『經常感覺身心疲倦。』，『我是得到了腦部神經網絡阻塞嗎？』對嗎？在場的大家都正在想著這些吧。那先決的問題正正是與大家心裏想著的問題有關的。電腦出現問題，我們可以透過可見的跡象來判斷它出了問題，而且可以透過電腦自身的程式或防毒程式作檢查的工作，從而，我們會得到有用的數據，提供作解決問題的方針。可是，我們怎樣可以得知道自己是否得到了『腦部神經網絡阻塞』呢？問題。這就是最先決的問題。

『我最近的工作效率不及以前，而且常常在工作上出錯，加上經常感覺著疲倦。』

於是走了去找醫生，希望能夠找出原因，並且可以得到一些實際的幫助。然後，醫生依照你的要求為你作一次全面性的身檢查。透過專業的醫學性身體檢查，聽呼吸，量血壓，照X光，照心電圖，測腦電波，測試血液……甚麼都做完了，所有測試都顯示出你的身體一切正常。你會得到一份顯示你身體正常的檢測報告，醫生帶著商業性的微笑為你講解檢測報告，講解完畢後，告訴你真正的結果是你的身體好得不得了。

『但是，我最近的工作效率不及以前，而且常常在工作上出錯，加上經常感覺著疲倦。』你會告訴醫生，表示你不是無緣無故來做這些檢查的。

『請多休息。』醫生為了安撫你，就多給你一句這樣的說話，又給你一包價錢與合理有所距離的維他命藥丸。

我絕對無意詆毁醫學上，為我們身體健康上作出無私貢獻的醫護人員們，假如，剛才我所說的話語對你們有所冒犯，或令你們聽了後覺得反感，我必須要對你們作出深深的致歉。」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向台下深深的鞠躬。

「同時，我也須要為我剛才的說話可能導致大家對專業的醫護人員們產生不信任，作出深深的致歉。」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向台下深深的鞠躬。

「請大家明白。我之所以打一個如此可能引起大家反感的譬如，並非由於傖促粗心大意的考慮，而是基於迫不得已的必要性。

即使我們不幸的得到了『腦部神經網絡阻塞』，我們發現我們的工作效率降低了，工作上經常出錯，感到身心疲倦，只要情況還未到嚴重的地部，我們都可能單純的相信—正如醫生所認為的—所有這些狀況只是休息不足所致的。可是長期受到工作效率降低的困惑，為工作上常犯上了錯誤而感到挫敗，沉重的壓力到來﹐它成為了導致嚴重的狀況的催化劑，我們變得反應遲鈍，開始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我們懷疑自己，然後更加胡思亂想。嗯。胡思亂想，可怕的想像力。它可是令到我們脫離正確生活常軌的元兇。親愛的醫護人員們，我想，假如我要問，世界上可有藥物已被發明用作醫治胡思亂想，答案是否定的吧？這樣說有點奇怪。是不？」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伸出手，指示觀眾向巨大屏幕。

「根據調查，不但普通平凡的人會有機會患上『腦部神經網絡阻塞』這個『病』，我們尊敬親愛偉大的醫護人員們也毫不例外的有機會患上這個『病』。

這會是一個令人相當困擾的大煩惱。是不？由於，親愛的醫護人員們的工作是與人類的寶貴的生命有密切關係的，他們在工作上的表現，效率和精準性都非常重要。又例如，負責與人命無關工作的一位股票行交易員。因為在工作上富有經驗，憑著高效率和精準掌握股票貿易巿場上的走勢，坐上了手握著大權的職位。有一天，他患上了『腦部神經網絡阻塞』，並且，這個病開始顯現出嚴重的狀況。在工作期間，胡思亂想起來，輸入了一個錯誤的數據入股票貿易巿場的電腦糸統中。那會造成甚麼的嚴重後果呢？嗯？

因為一個看似是微不足道的小錯誤，人會隨時失去寶貴的生命，一個需要時間拱固的經濟巿場會隨時崩塌。未來的一切，在於小錯誤出現的一瞬間，在於那一瞬的胡思亂想。我們每個人所期盼的未來都是美好的未來，而不是越來越糟糕的未來，不是嗎？胡思亂想的狀況下，我們製造出對美好未來產生破壞性的產物，這些產物拖慢和拖跨我們在過去到現在所建立的一切，嚴重阻礙著我們向美好未來前進的腳步，損害美好未來的建成。我們在這種狀態之下，無論如何努力，始終落後於未來。」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向台下深深的鞠躬，伸出手，指示觀眾向巨大屏幕。

屏幕上劃過一點藍色的亮光，像顆流星的飛過，藍燈箱服務企業的標誌顯現。然後播放出藍燈箱服務的宣傳片段：遙遠無盡的宇宙裏，某個角落飄浮著一點亮白燿眼的藍光，鏡頭慢慢移近那亮光，那是一個飄流於太空的救生艙。從救身艙的厚玻璃，可以看見內裏躺著的人閉著眼睛熟睡著，被一片燿眼的藍光所包圍……然後，鏡頭轉向了現代的實境，生產藍燈箱的重工業場地。廠房裏井然有序的流水式作業，機器零件在運輪有上運行，由運輸帶沿各區的生產輔助人員裝嵌，一堆散件，漸漸組成為一個個製成品。然後，是品質的測試，功能的測試，等等。片段中出現的生產輔助人員們手腳靈活，做事利落，擁有著各自不同的樣貌，卻掛著同樣親切的笑容。連同負責後期產品功能測試的科研人員，他們也有一張親切的笑容的臉。

屏幕上，出現一個普通的成年男人，開始透視他的頭部，他頭部的表面都漸漸隱形，剩下了腦部，由小放大一張人類大腦側面的解剖圖。接著，轉了個角度展示出那腦部，局部放大，展示出大腦的結構和血管分佈，又再放大，組織結構，到摸擬神經元運作的片段。腦神經網絡到處發出一點點的藍光。一個發光的腦神經元細胞發出含有訊息內容的電流，傳送到另一個腦神經元細胞，然後接收到訊息的腦神經元細胞發光，又把訊息發送給另一個腦神經元細胞……訊息傳送的運作繁忙頻密的在腦神經網絡裏進行。

一個腦神經元細胞顯現出危險的紅色的光，顯示那裏的訊息收發出現了阻礙，並且影響了其他區域的腦神經元細胞的運作，紅光迅速蔓延。

一顆藍色的星降落到那紅光的區域，散播柔和的藍光。紅光區域的腦神經元細胞，一個個吐出0和1組成的數據鏈。那數據鏈沿著一條假想的管道，傳輸出去，去到遙遠大海上一個島嶼上。

「感謝大家耐心觀賞完畢關於我們企業置力發展產品的片段。

我們藍燈箱服務企業稟承為人類提供有益高質素的服務，特意於十年前開始研發具有特殊治療作用的機器。經過十年的時間，科學研究，測試，投入生產，我們企業為這個項目投放了大量資源，而努力不懈的科研人員們也為了這個項目投入了不少精神和時間。十年後，我們終於研發出一種有效把記憶數據化，並且能夠按需要把記憶存取和刪改的藍色光線。因為這種光線的特性，它能夠在治療和預防『腦部神經網絡阻塞』的範籌作出有益的用途。

相信大家都是觀察入微的人。無論是藍燈箱生產線上的生產輔助人員，還是為產品作功能測試的科研人員，他們都顯露出活力充沛，精神飽滿的笑容。而且，很親切。我可以告訴大家，他們都不是裝出來的。我相信大家也看得出他們的笑容是真誠的。但是不可思議的，如果我不告訴大家，大家絕對猜不著他們為了趕上推出產品的時間，他們在拍攝這片段之前，已經連續三個月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

你們可能會想，那種工作方式明顯是一個大企業對工人們不當的待遇，可是即使如此，工人也不可能做得到，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極限。是的，沒有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極限。一個普通人，不可能按著那種工作方式，工作長逹三個月時間。不要說是三個月，两個星期，大部分人都已經受不了那種體力和精神的耗損。而更讓人難以置信的，這班為工作作出偉大貢獻的生產輔助人員和科研人員，都絲毫沒有顯現出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假如藍光燈沒有被發明，而且沒有被使用的情況下，各位正常邏輯的猜想是非常正確的。

事實上，我們公司以摰誠急於為世界人們提供有益於未來的優質服務，我們公司上下各級員工為藍燈箱服務這個偉大的項目，歇盡所能的日以繼夜工作。由於這個項目，我們有幸從中得到普通公司不會有的優待—我們在藍燈箱服務還未推出巿場之前，已經卒先使用過藍燈箱服務，並從中得到了好處。在短時間之內，我們從藍燈箱裏的光芒裏，重新獲得精神的力量和身體的體力，在長時間工作，每天超越正常人的極限，把工作高效率高精準度的完成。使看似是遙遠未來的產物，拉到我們現在置身的時空，來到我們的眼前。

把未來拉到眼前。這也是我們一直所談論的內容之一—追逐美好未來的法則。

藍燈箱的運作原理，簡單來說，就是清除腦神經網絡裏的阻塞物，使網絡連接的通道重新回復暢通無阻的狀態。大家無需感到驚慌，藍燈箱服務不會讓人有任何手術形式的經驗。使用藍燈箱服務的感覺—當然的，不親身體驗是難以明白的—像經驗一次很長很長的睡眠，在睡眠中，你會感覺著無比的滿足，那裏只有令人心情愉快的美夢。然後，你從美夢裏慢慢醒過來，發現自己體力充沛，精神飽滿，還有，其實你只不過是休息了一個小時到两個小時的時間。大家很難相信吧？但是那是事實。藍燈箱服務能夠帶來這樣奇妙的效果，是由於它的特殊效用，它可以『調節』我們腦神經元所收發的訊息。我們大腦處理訊息有它一定的秩序和反應，從而，我們可以知道哪些訊息對於我們來說是有益處或無益處，有害或無害，重要或不重要。透過藍燈光的技術，我們把接受服務人腦內存儲的訊息，進行嚴格的篩選，把那些帶有『負面』的訊息，『無益』的訊息，『有害』的訊息，『不重要』的訊息，具體化，變成0和1的數據，從使用者的腦內刪除，在有必要的時候，亦會作一些治療性的『修改』。這些程序，使使用者維持腦部高效率和高精準度運作的同時，精神方面完全沒有任何不利於日常生活的負擔。

藍燈箱服務為我們帶來種種好處，令到我們能夠更積極有效的迅速往美好未來的方向發展，建造一個更完美，更快速，可以走得更遙遠的社會體系和世界體系。

而事實上，我們有必要建造這樣的社會體系和世界體系。

也許大家沒有留意。現在我們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的。大家不留意，因為我們仍在遲緩的發展當中。我們在這方面發展遲緩，是由於我之前所提及的種種對人類行為產生負面的因素所拖累。它們頑固的拖慢我們極力渴望邁向前面的腳步。那些負面因素對人產生的行為影響：反社會主義，消極，放鬆，慵懶，享樂主義，不切實際，經常虛無的幻想，精神軟弱症﹐等等…所有所有，令人失去往前衝的力量，拖慢邁向美好未來腳步。它們的毒素令到『受困擾』的人活在過去的時間裏邊，使到他們像已經過時的所有陳舊腐敗的物件一樣，對美好的未來毫無用處，只好在脫離現實時光的回憶中，悲慘可憐的失去面向未來的光澤，靜靜的成為社會上人人厭惡的負擔。

然而。

有誰會真心的希望變成為社會上人人厭惡的負擔？

有誰會真心的希望拖慢人類邁向美好未來的步伐？

誰會真心的希望這樣？

我深深的相信世界上沒有這樣的一個人。我相信，每個人，只要是這個社會上的一份子，還有一點力量，都會真心的希望成為推動社會邁向美好未來的一顆螺絲釘。」

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向台下深深的鞠躬。

「雖然這樣說，會顯現出我們企業很自大，但是藍燈箱服務的確可以讓人變得更美好，變得更合乎高速發展中，邁向美好未來的社會的需求。

藍燈箱服務企業將誠意為大家提供優質的服務，讓大家能夠積極邁向美好的未來，擁抱美好的人生。

藍燈箱服務企業以摰誠感謝大家。」

屏幕上劃過一點藍色的亮光，像顆流星的飛過，藍燈箱服務企業的標誌顯現。消失。笑容親切迷人的男人優雅的身姿靜靜的隱沒於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