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最初藍燈箱服務出現,人們並未對它有多少了解。大部分人只認為藍燈箱服務不過是現代的又一高科技新玩意,好像互動電腦遊戲,視感空間體驗遊戲,為現代人提供高像真度模擬經驗的活動,讓人在不需要離開自己熟悉的空間,體驗不同的經歷或超乎想像的經歷,只是純粹的一種高科技娛樂。為了令人們了解藍燈箱服務,藍燈箱服務企業開始了全面覆蓋性,滲透性的宣傳活動。頻密播放出的電視廣告宣傳片,頻密出現在互聯網上的宣傳片,街道上大型廣告位置的宣傳海報,大型健康講座上的講解……人們到哪裏,都會遇到藍燈箱服務企業宣傳活動的影像。在這種强勢,無孔不入的宣傳進攻之下,人們對藍燈箱服務內容的認知已經和宣傳所說的一樣詳盡。只要人們用過藍燈箱服,親身體認到藍燈箱務服的好處,也可以為藍燈箱服務用宣傳上完整的內容向他人推薦。
人們漸漸對藍燈箱服務產生預期中的好感,期待著服務全面推出巿面,可以體驗到宣傳所説服務帶來的各種好處。
由於他所工作的公司,有部分業務與藍燈箱服務企業有關聯,他和公司裏的同事早在宣傳出現之前,試用過藍燈箱服務數次。
遙遠無盡的宇宙裏,某個角落飄泊著一點亮白燿眼的藍光,那亮白燿眼的藍光像宇宙中一顆閃亮的星體,鏡頭慢慢移近那亮光,那是一個飄流於太空裏的救生艙。從救生艙的厚玻璃窗,可以看見內裏躺著的人閉著眼睛熟睡著,被一片燿眼的藍光所包圍。那人身處於救生艙裏,像身處於藍藍永恆的深海裏,在非常平靜和温柔的環境中。太空救生艙,帶著那沉睡著的人在宇宙無時限性的到處旅行,由宇宙的一處飄泊到另一處,由一處宇宙的風景,轉換到另一處宇宙的風景,越過多個星球,越過多個時空,經歷宇宙星際週期性的誕生和死亡。然而,那些逝去的時光和星體的命運,與救生艙裏熟睡著的人沒有關係,即使它們就在那人的面前或身邊發生,也沒有一點成為那人的記憶。救生艙經過這漫長飄泊的旅程,最後到達一個發出藍光的神祕星球,進行降落。神祕星球地面,已經有其他類似的救生艙降落著地。救生艙裏的人在著地的那一刻得以甦醒,從救生艙裏坐起來,大家看見彼此的到達,於是微笑。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們結束了漫長的旅程,來到了他們渴望已久的美好未來世界。
以上是藍燈箱服務企業宣傳廣告的內容。
他認為,躺在藍燈箱裏的感覺,和廣告中所描述的一點也沒有徧差。
正如廣告的描述,把藍燈箱服務比喻為救生艙,人們使用服務的目的也傾向於救生艙般的用途,視它為每天疲憊生活積累到人可承受的臨界點時,可以走進去的避難所。在生活中與他人相處的磨擦,社交上遇到困難,工作上難以集中精神,長期工作,體力和精神的疲累,都令人向前走的步伐停滯,在急速轉變的社會裏落後。這一切令人停滯不前的東西,在使用過藍燈箱服務後,比起星際週期的誕生和死亡更渺少,更不可能成為人們生命中的一部分。人們透過藍燈箱服務,由一種他們希望逃離的停滯不前狀態,去到他們所希望到達的繼續前進狀態。他們從藍色的燈光中清醒過來,精神和體力在短短的一两小時內都回復到滿滿的,充滿了向前奔跑的能量。相比於科學研究正常人需要八小時的睡眠作為人體的體力回復和精神休息,藍燈箱服務能在短時間之內,為人類提供更有效,更有質量的體力和精神上的回復。人們使用過藍燈箱服務,睡眠有時候變成了可有可無的事,所以人們都多出了時間,更能够把握著生活中的每分每秒,而且因為精神和體力都可以在短時間之內回復,所以更能够提升工作的速度和效率,達到工作「沸騰」,帶來了促進社會生產量提升的效果。從前一個人三天才可能完成的工作,因為使用了藍燈箱服務,現在,只需要一個人一天的時間就可以完成。藍燈箱服務帶來了這些好處備受關注,漸漸越來越多公司讓職員們定期去使用服務,讓職員們的生產力增加到前所未有的狀況。也有人為了增强自己在社會上的競爭力,不要落後於他人,於是自己主動花費去使用服務。
「我想,我不要再使用藍燈箱服務了。」同事UN低著頭,突然在一次公司的小型聚會裏低聲說。
當時,大家剛剛用完了餐,大部分人都在喝著餐後酒,談論著工作上的話題,或根本在靜默之中,想著工作上的事情。UN是他所認識的人當中,對藍燈箱服務最為信任,最為依頼的,曾經誇張揚言:「如果藍燈箱服務消失,我可能會失去生存的意志。」。一個曾經作出這樣言論的人,竟然主動提出不再使用藍燈箱的宣言,令在場的每個已經有幾分醉的人陷入了各種不解的情緒,有些人覺得難以置信,有些人一想到不再使用藍燈箱服務便覺得一陣恐懼,有些人卻認為UN這樣做是自毁前途,感到一點莫名奇妙的憤怒,大部分人則只是笑笑的說UN不過是在開玩笑。
「我想清楚了。我真的不要再使用藍燈箱服務了。」UN再一次說,頭更低的。
面向著UN的人都差不多只看到UN的頭頂到後腦勺。大家以為UN只是太醉了,才說出這話。
「我想清楚了。我真的不要再使用藍燈箱服務了。」UN再一次說,彷彿要拱固實踐這說話內容的決心。
這時候,大家知道UN是認真的,並不是在開玩笑。他們開始有點醉醒,並且替UN感到難過和恐慌。
「小聲一點。你就不怕失去工作嗎?」YO用剝過蝦殻紅油油的手捂住UN的口。
大家的目光注意著YO。
「是因為經濟上的問題嗎?」EE問道。
「如果是經濟上的問題,你就放心吧。公司的方面在員工接受藍燈箱服務的項目上有補貼,而且我們也可以幫助你的。所以經濟上的問題不是甚麼問題。」YO說,放開捂住UN口的手。
「是嘛。不要停止使用藍燈箱服務。藍燈箱服務,現在已成為了這個社會上增加競爭力的主要工具。堅持使用服務,不久你就可以把錢賺回來了,否則不要說要繼續留在公司有困難,連到了外面找另一份工作也不用想。」US急急說。
「你選擇停止使用藍燈箱服務,就等同於放棄你的事業和前途,等同於在社會上墮落成為一個拖慢走向美好未來的人。」GI冷冷的說完,頭也不回的走開了。
「聽說,有人停止使用服務後就瘋掉了。你多久沒有使用服務了?我們現在一起湊錢讓你先去使用一次吧。」EE冒出一句。
「謝謝大家。」UN回應。
「那才是嘛。」YO說,「不要再發表出令人不安的言論了。」
「好吧,事情解決了。我們就一會兒到藍燈箱服務中心吧。」US從座位站起來說,眼光明亮,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尋求著大家的同意。
有人拍手。
有人微笑。
有人輕奮。
「但是,我還是決定了不再使用藍燈箱服務。」UN於眾人淘醉在歡樂期間又說。
「為甚麼呢?問題已經解決了。為甚麼呢?」US雙手放在UN的肩上,搖晃UN的身體,要搖出個答案。
「這是…這是因為…我決定不再使用藍燈箱服務,不是因為經濟上遇上難題或是未經考慮的一時衝動,而是基於我個人意願的。對於大家親切的好意,我非常的感謝。由於我拒絕了大家的好意,我感到非常的慚愧。」UN的聲音顫抖。
「可以告訴我們,你有這個意願的原因嗎?」US冷靜的問,但繼續搖晃著UN的身體。
UN的身體被搖晃著,為了抵抗搖晃,雙手捂著自己的臉,也捂著嘴巴,以致說話時,聲音彷彿從洞穴裏傳出來,「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我必須要這樣做。我必須要這樣做。」
「你不知道原因?怎可能不知道的?」US說,把UN搖得更厲害,彷彿在搖晃UN的過程中得到了趣味。
「每件事情總有個原因。」坐在一旁的YO把手擦乾淨,說。
「是甚麼難為情的原因嗎?」US又問。
洞穴再次傳出來聲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有甚麼原因,你儘管說吧。我們會幫助你的。你相信我們吧。」US說。
「不要再搖他。讓他說。」YO捉住US的手。
UN雙手緊緊的捂著臉和嘴巴,使洞穴裏的聲音更加微弱: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到底是我的錯覺還是真有其事,還是我精神錯亂,得了思覺上的失調病症。要是我在這一刻把原因說出來,大家是很難相信的。我完全明白大家不相信的原因,因為到這刻,我也沒有能力去把它說得清楚和明白,也無法確定我對它已經有著充份的理解,去判斷它的真實性。」
「你說吧。」大家催促UN。
「在這個時刻,大家願意熱心的為我提供不求回報的協助,我實在是非常的感動。真的非常,非常的感動。除了感動之外,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回應大家對我熱切的關懷和好意。
由於使用藍燈箱服務的關係,我們大家有了共同的習慣,於是大家有了共同的話題。它帶給我們積極正面的影響,我們對工作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熱誠和衝勁,對於美好未來充滿熱切的期待和盼望。不難理解的,因為它令到我們向著同一個美好的目的一起進發,我們需要同步的行為,來達到不會成為眾人向前衝的負累,拖累大隊。於是,我們日常必須彼此模仿對方的行為和意識,以達至行為和意識的一致性。像多人玩著二人三足式的遊戲,大家的腳都挷著另一人的腳,大家走動的時候,也同時為另一人發力。我們依靠著那『一至性』互相緊密的聯繫著,才能够一起高速的奔跑,往共同的目的地。
這也是藍燈箱服務出現所帶來前所未有的好處。」
大家專心的聽著UN說話,感到一絲莫名的感動,靜靜的點頭,同意UN的說話。有人想起從前的孤獨而眼睛裏滾動著淚水。某人站了起來,激動得幾乎要鼓掌讚揚那些說進心裏柔軟處的說話。
未等大家對自己的說話作出回應,未等站著的人鼓掌,UN在自己的雙手後面繼續說:
「真的。能够和大家共同向著同一美好的未來前進,我感到無比的光榮和幸福。每天一起,充滿衝勁,充滿期盼的生活,直到永遠,我也絕對願意。然而……
然而,某天,我發現了自己遺失了一樣重要的東西。」
「是在甚麼時候遺失的?」
「是怎樣遺失的?」
「是在藍燈箱服務中心裏遺失的吧?」
「有沒有打過電話去中心問清楚?」
「那是甚麼東西?可以形容一下嗎?」
「為甚麼要帶著那麼重要的東西到處走的?」
「我們可以幫你把它找回來的。一定可以的。」
雙手捂住臉的UN只是不住的搖頭,搖得身體也跟著晃動,「我不要再使用藍燈箱服務。我不要再使用藍燈箱服務。我不要再使用藍燈箱服務……」
UN捂著臉,一邊搖頭,一邊不住重覆的說,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孩被騙到牙醫診所的門前,知道了自己到了一個不該到的地方,口中確實存在著不能不管的蛀牙,卻向陪同到來的大人撒嬌,拒絶去見已經準備就緒的牙醫。
那位陪伴著那小孩的大人,對小孩用過各種方法,試途令小孩自己乖乖走進去診症室。但那小孩在診症室的門前撒嬌,並且任性,不通人情的拒絕,令到大人感到咀喪,感到失望,感到不甘心,感到憤怒。那大人的耐性被那小孩行為所引起的各種感覺磨個精光,要施行暴力。
大家。
「你一定要繼續使用藍燈箱服務﹗」
「是的。你一定要。」
「如果你停止使用藍燈箱服務,你知道你會失去甚麼嗎?」
「全部﹗」
「前途光明的工作。」
「陪伴你走往美好未來的朋友。」
「跟你一起充滿衝勁工作的同事。」
「你將會被排除於邁向美好未來社會的邊緣。」
「成為社會的負累,失敗者。」
「你一定要繼續使用藍燈箱服務﹗」
「你一定要繼續使用藍燈箱服務﹗」
「你一定要繼續使用藍燈箱服務﹗」
……
……
「我們現在去吧。」
「我知道附近有一間藍燈箱服務中心。」
「我們每個人都知道。」
「去吧。」
「因為要趕去使用藍燈箱服務,所以提早離席,經理們不會怪責我們的。」
任憑UN中年肥胖的身軀如何扭曲掙扎,聲音沙啞的叫起來,大家捉住UN的手臂和雙腳,一起齊喊著「一。二。三。」,「嘩。」的把UN整個人輕易的舉起過自己的頭頂。就像參與著一場熱鬧的祭典,舉起UN,人們的臉上散發出亢奮熱烈的笑容,甚至叫起了口號,「藍燈箱…藍燈箱…」
UN肥胖的身體在空中扭曲掙扎,雙手一直捂著臉,所以沙啞的叫聲是那麼的微弱,那麼的慘淡。相比起身體下面人們的笑聲和叫喊聲,那簡直是微不足道的呻吟。當然,也有可能由於UN的叫聲太微弱,太慘淡,缺乏求生的激情,於是讓人誤會了它們主人希望帶給他人的訊息。那一聲聲﹁救我…救我…」變成了「逗我…逗我…」或「舉我…舉我…」或「够囉…够囉…」,令UN無論在任何人的眼中,都不像身陷困境,而更像一個推波助瀾的角色。
在場的其他人,雖然不理解面前正在發生事情的狀況,但由於起鬨的人都是臉帶著笑容的,他們也被感染了亢奮和熱烈,朝著他們拍掌,跟著叫起口號。當中半醉的經理級人士,也舉起自己的酒杯笑向他們作為鼓勵。陸陸續續的,有不明白原由的人走來參與,加入舉起UN身軀的行列,也跟著喊起口號。US領著前頭移動,他們往餐廳的門口走,沿途有女士們為他們送別,為他們打開大門,不捨的在他們臉上印上唇吻。
他們舉起UN肥胖的身體走上了繁忙的街道,成為街道人人停跓目光的亮點。他們沿路亢奮的歡呼叫喊,臉上的笑容散發著光和熱,大家都沉醉於歡樂當中。領在前頭的US不叫口號了,唱起一首人人熟悉的勵志歌曲,唱得七情上臉,感情溢瀉。有人聽見,開頭有點害羞,小聲的蠢蠢欲試,接著他人也跟著一起大聲熱烈的唱起來,那人也大大聲的唱起來。一班男人,聲音雄亮,氣勢澎湃的唱起激勵人心的歌曲,使他們抬起UN走在街道上的舉動在行人的眼中合情合理。連在街道上正在巡邏的警察,也沒對他們的行為加以阻止,還風趣幽默的向他們舉起拇指,表現出親民的友好態度。
他們一行人為繁忙沉悶的都巿街道添上了難得一見的歡樂色彩和熱鬧氣氛。途人被他們感染,沒頭沒腦的跟著唱起歌,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為他們舉起UN的行動注入了新力量。所以他們舉起UN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了,但他們不但沒有感到累,而且反而感到身體裏的力量在源源不絕的湧出。大家彷彿透過雙手接觸著UN的肥肉而得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神聖力量。越來越多人加入,越來越多人不肯放手,UN的身軀一度在人們舉著手的一片手海中翻滾,由熟悉的人手上,滾到完全不認識的人手上。由最初起鬨舉起UN的六七人,變成了在街道上舉起UN的近一百人。
﹁救我…救我…」或「逗我…逗我…」或「舉我…舉我…」或「够囉…够囉…」,輪著叫,或亂七八糟的叫著,UN身不由己的在翻滾。經過眾多陌生人手的碰觸,滾到這,滾到那,幾翻掙扎,花了多少時間,才意外的回到US他們的手上。UN的身體不再扭動了,也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除卻那緊緊捂著臉的手依然緊緊的捂著臉,露出一條狹縫,急促的呼吸著,身體癱軟的。他們感到很滿意,認為UN已經充份感受到眾人希望UN不要放棄使用藍燈箱服務的情感。他們唱歌的聲音更加雄亮,歌曲滲透著更熱烈如燃燒著太陽的情感。
他們熱熱鬧鬧的到達附近的藍燈箱服務中心。中心接待人員笑著走出來迎接,沒有表現出意外的神情,彷彿一切都早已經安排好,約定好,為他們打開服務中心的大門,伸出手,向他們禮貌的鞠躬。US感謝過眾多陌生的路人,帶領著一行人,把UN送進藍燈箱服務中心的服務室,把UN輕輕温柔的放到藍燈箱裏。
UN的身體癱軟,US把UN捂著臉的手用力扳開,UN露出一張神情呆滯的臉,一雙失去焦點的眼睛,呼吸微弱。US把UN的雙手擺放於胸前,又把UN的雙腳並合,再用手掃過UN的眼皮。UN以安祥死去的姿態躺在藍燈箱裏。如果US剛剛有向UN失去焦點的眼睛裏看一看,或許可能發現UN在精神上仍然在激烈掙扎。但無論UN在精神上如何激烈掙扎也好,UN已經失去了所有氣力去作出實際掙扎的行動,連眨眼睛也沒有氣力。
US為UN蓋上藍燈箱。藍燈箱裏的藍燈開啟,UN的精神也遂漸失去掙扎的力量,一分鐘之內,失去了意識。
******
US和其他同事視那次,把UN送往藍燈服務中接受服務,為一次值得嬌傲的光榮善事。他們沒有在辦公室裏公開高談闊論那次事件,暗地裏沾沾自喜的談論了半個月。
那次之後,UN如常回到公司的辦公室上班。
他辦公桌的座位鄰近UN辦公桌的座位。拿起數據文件,故意鬆了手,文件掉落到UN辦公桌的旁邊,他先向通道两邊察看。辦公室助理都不在通道之上。然後他保持直坐的腰姿,手指在鍵盤上高速奔馳,注意著時間過去。過了一分三十秒,他再次察看通道的两邊,轉一下座椅,站起來,大方的走向UN的辦公桌,彎下身,伸手往那文件。
「UN。」他低聲叫道。
「是的,有甚麼數據資料上的問題嗎?」UN面向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一連串數據,01010000101010100001110111100101100100100010101010101010101000011111……比以往的速度快和準確。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他注意著通道上會有人突然出現,两邊張望著。
「當然可以,我們的工作是需要同事和同事之間緊密的數據資料情報交換的。」UN沒有改變狀態,大部分專注力都投放於面前的電腦屏幕之上。
「那可不是關於工作上的問題。」他說。
「不是關於數據上的事。那麼,如果不重要的話,我可能不會給予你任何答案的。」UN說。
「我還是想試試。」
「你儘管問,不過可能得不到答覆。」
「請問,你上次所說『遺失了重要的東西』指的是甚麼?」他看見通道的一邊走過人的腳影,手伸向地上的文件,接觸著文件。
「對不起,你所說的『上次』是指哪一次?」
「在上次的公司聚會裏,你說你不要再使用藍燈箱服務了,因為遺失了一樣重要的東西。我想知道那到底是甚麼東西。如果可以的話,你又不介意的話,請告訴我。」
「在上次輕鬆愉快的公司聚會裏,我怎可能說出這種無聊的私人事出來呢?而且,只有腦筋出了問題才會拒絶使用藍燈箱服務。」UN平靜的說,就像事情真的沒有發生過一樣。「是你搞錯了吧?」
「你真的忘記了嗎?當晚,你被人抬往藍燈箱服務中心的事。我想,你的意思是,在使用藍燈箱服務的期間,遺失了你所指很重要的東西。雖然,你那時候可能飲了一點酒,所以有點醉了,但是我那時候很清醒,還在手提電腦前更新資料,所以我清楚記得你當時的說話。」他看見有人走過,把文件拾起。
「我想,你一定搞錯了。那一晚,我根本沒有碰過任何含酒精的飲品,我還記跟大家玩得很高興。但你卻似乎缺席了。因此,你應該是搞錯了,而且醉酒的人極可能是你。」
「你真的完全忘記了?」
「你真的以為發生過?」UN充滿敵意的眼睛向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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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無盡的宇宙裏,某個角落飄泊著一點點亮白燿眼的藍光,那是一個個飄泊於太空的救生艙。每個救生艙內,躺著的人閉著眼睛熟睡著,被一片燿眼的藍光所包圍。他們由一顆絕望的星球而來。他們帶著希望走進救生艙,再由他們絕望星救的發射塔,發射出宇宙,前往他們計算出的美好未來的所在地。
漫長飄泊於太空的旅程,漫長的時間,長度以萬年來計算。人們乘著發出藍色燈光的救生艙,越過無數個不同大大小小的星系。救生艙外,星系發生週期性的爆炸,不同顏色或混和或分離的迷幻光芒或聚或散,成為意義不明的星雲。那些星雲,可能是一個星系快要終結的模樣,又可能是在悄然形成一個超級新星系的情景。一個星系真實的死亡,那死去星系的中心扭曲時空,錐形旋轉的捲進去一個黑色沒有盡頭的點。那一黑色的點,捲入一切,包括光。那是一個具有毁滅性的黑點。
跟救生艙同樣流浪於宇宙的,還有無主的隕石。隕石向宇宙某個方向全速前進,劃過救生艙的窗前。它們一些被星球所吸引,往星球方向飛去,漸漸失去蹤影。沒有被星球吸引著的隕石,在不斷穿梭於星系的流浪中,漸漸變成宇宙時間裏的塵埃。
在流浪的過程中,救生艙和救生艙之間時而相遇時而分離,而藍光照亮下的人都閉著眼睛,在期盼著美好未來的夢裏。
終於,人們的耳邊響起了他們選定願望實現時的音樂,他們帶著微笑從漫長的睡眠中醒過來,恢復了意識。他們到達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星球,是起點也是終點。他們一次次離開又一次次返回的地方。那裏已經變得蒼白而荒蕪。
他們仍然信相美好未來所在地的存在,於是又再到發射塔,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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